长春,这座坐落于中国东北松嫩平原腹地的现代都市,其历史脉络远比“长春”一名更为悠远深邃。探寻它的古称,如同翻开一部层叠的史书,不同历史时期的不同称谓,生动映射了这片土地从边疆据点发展为区域中心的沧桑历程。
早期活动与地域泛称 在清代大规模开发之前,现今长春地区长期是北方游牧、渔猎民族的活动区域。汉代至唐代,这里大致属于扶余国、高句丽等政权的势力范围或边缘地带,并未形成稳定、专有的城邑名称。辽金时期,该地隶属黄龙府或隆州管辖,是契丹、女真等民族的重要活动区域,但同样缺乏针对今日长春核心区域的特指地名。这些历史阶段的称谓,更多是广域行政或部族活动范围的指代。 清代建置与核心古称 长春具有清晰指代意义的古称,始于清朝中后期的边疆管理。为应对关内移民北上垦殖的潮流,清廷于嘉庆五年(1800年)正式设立“长春厅”,此乃“长春”作为行政名称的肇始。“厅”是清代在新开发地区设置的行政管理机构,长春厅的设立标志着该地从游牧之地向农耕定居社会的关键转型。此后,行政级别虽历经长春厅、长春府、长春县的演变,但“长春”这一名称的核心地位得以确立并延续。在民间与历史文献中,“宽城子”是另一个极具分量的历史称谓。它最初是指清代中期在此形成的一个重要的民间贸易集镇和货物集散地,后常被用来指代长春老城区域,其名可能源于早期聚落的某种特征或蒙古语地名音译,承载了城市早期的商业记忆与空间意象。 其他历史指代 在特定历史语境下,长春还有一些别称或关联称谓。例如,在伪满洲国时期(1932-1945年),长春被定为“国都”并更名为“新京”,这一时期的名字带有深刻的殖民烙印。此外,在更久远的渤海国时期,其行政建制“长岭府”的辖地可能覆盖今长春部分地区,但此关联尚属学术探讨范畴,并非直接的古称。 综上所述,长春的主要历史古称以清代设立的“长春厅”及民间习称的“宽城子”最为核心和著名,它们分别代表了官方行政建制的开端与早期民间聚落的繁荣,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历史根脉。长春,作为吉林省的省会与东北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其历史名称的演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伴随地理发现、民族迁徙、行政建制与经济发展而逐步清晰和丰富的过程。对长春古称的深入梳理,不仅能揭示其地域发展的独特轨迹,也是理解东北边疆融入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微观缩影。
上古至元明:地域隶属与民族活动下的模糊指代 在漫长的古代历史时期,现今长春市区所在的松嫩平原东南部,由于地处中原王朝经略东北的边陲,加之游牧、渔猎生产方式的影响,长期未能形成稳定且文献记载明确的中心聚落,因此缺乏一个专属、连贯的古地名。这一时期的历史称谓,多体现为广域的地理或行政归属。 两汉及魏晋南北朝时,该地主要属扶余国势力范围。扶余国是东北地区的古老王国,其疆域核心在今吉林中部一带,长春地区大致位于其辖境之内或边缘地带。随后,高句丽政权强盛并向北扩张,此地可能一度处于高句丽的影响之下。唐代,曾在东北设安东都护府等机构,但控制力强弱不定,长春地区的具体归属较为模糊。辽代,该地属东京道管辖,金代则属上京路或隆州。至元明两代,分别隶属于辽阳行省和奴儿干都司。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出现了一些可能与后世长春有关联但非直接等同的地名,如渤海国的“长岭府”。有学者依据地理方位考证,认为长岭府的治所或辖境可能涵盖今长春部分地区,但此说尚无确凿的考古实证定论,因此在严格意义上,“长岭府”更应被视为一个与长春历史地理相关的研究命题,而非其直接的前身名称。 清代中前期:从“柳条边外”到“宽城子”的民间孕育 清朝建立后,为保护其“龙兴之地”并垄断人参、貂皮等特产,修筑了著名的“柳条边墙”,实行封禁政策。长春地区最初位于柳条边墙之外,属于蒙古郭尔罗斯前旗的游牧地。然而,自康熙朝后期起,关内河北、山东等地农民因生计所迫,开始“闯关东”,不断突破封禁,进入此地垦荒。约在乾隆朝中后期,在今长春市南关区一带,逐渐形成了一个由汉移民建立的、进行农畜产品交易的集市。这个集市因何得名“宽城子”,说法不一。一说是源于当地曾有一座城墙较宽的古城或土围子;另一说则认为可能是蒙古语地名的音译或转译。无论起源如何,“宽城子”作为地名在民间迅速流传开来,它代表了长春城市起源的胚胎形态——一个因移民垦殖和商业交换而自然兴起的边疆集镇,充满了鲜活的经济活力与民间色彩。 清嘉庆以降:行政建制确立与“长春”之名官方化 移民的持续涌入和“宽城子”集镇的繁荣,使得清廷不得不正视对这片新垦区的管理。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清廷正式决定,在郭尔罗斯前旗垦区内设立行政管理机构,取名为“长春厅”,治所便设在宽城子。这是“长春”二字首次成为该地区的官方行政名称。“厅”是清代在边疆或新开发地区设置的独特政区,级别低于府而高于县。长春厅的设立,标志着该地区被正式纳入国家行政体系,完成了从“化外之地”到“编户齐民”的关键转变。关于“长春”之名的由来,亦有多种解释,或说源于当地一个叫“长春堡”的古老村落,或说寓意“长春永驻”的美好愿望,或与契丹语“茶阿冲”的祈福之语有关。无论哪种解释,此名一经官方启用,便具备了法定权威性。 此后,随着人口增加和地域开发,长春的行政地位不断提升。光绪十五年(1889年),长春厅升格为“长春府”。民国二年(1913年),全国废府州存县,又改为“长春县”。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宽城子”作为民间对城市核心区域的习惯称呼,与官方的“长春”之名长期并行使用,甚至在外文地图和文献中,“Kwangchengzu”(宽城子)的出现频率一度高于“Changchun”(长春),直至二十世纪初中东铁路修建后,“长春”作为站名和城市名才逐渐占据绝对主导。 近现代的特殊称谓:殖民印记与历史转折 二十世纪上半叶,长春的历史名称烙上了沉重的殖民印记。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占中国东北。次年,扶植建立伪满洲国政权,并将长春定为所谓“国都”,更名为“新京”(Hsinking)。在此后的十四年里,“新京”成为日本进行殖民统治与侵略扩张的政治中心,城市规划与建设带有鲜明的殖民特征。这一名称是民族屈辱历史的见证,随着1945年日本战败和伪满洲国覆灭而被废弃。解放战争期间,长春曾一度被国民党政府占领。1948年10月,经过艰苦的围困战役,长春获得解放,重新回到人民手中,“长春”这个富有生命力的名字也获得了新生。 层累的文化地标 综上所述,长春的历史古称是一个动态的、层累的体系。从上古时期模糊的地域归属,到清代“宽城子”的民间自发形成,再到“长春厅”的官方行政命名与沿革,直至近代“新京”的特殊插曲,每一个名称都是特定历史阶段政治、经济、民族关系的产物。其中,“宽城子”承载了城市起源的草根记忆与商业基因,“长春”则代表了国家行政力量的正式介入与持续发展,二者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历史身份标识。解读这些名称,就是解读一部浓缩的东北开发史与边疆演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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