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商贩头饰的名称体系,深深植根于其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与细致的社会分工之中。它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与服饰制度、行业习俗、社会观念紧密交织。要厘清其具体名称与内涵,需从多个维度进行梳理与分类。
一、 基于通用形制的主流称谓 此类名称适用于大多数商贩场景,是当时社会普遍认知的头部装束。首推“幞头”。宋代幞头已从唐代的软裹巾发展为内衬木骨、外罩漆纱的硬壳定型帽,样式繁多。但商贩阶层,尤其是需要体力劳作者,仍多沿用或简化其制。常见的是一种“软脚幞头”,脚(即帽翅)柔软下垂,不妨碍转身、扛挑等动作。另有“曲翅幞头”,帽翅弯曲向上或向侧后翻卷,既保持一定仪容,又减少了活动时的阻碍。这两种是店铺伙计、运输脚夫等常见首服,其名称直接来源于其视觉特征。 比幞头更为随意普及的是“巾”或“巾子”。这是包裹发髻的布帛统称,其佩戴方式堪称千变万化。简单的如束发后以一巾包裹系结,复杂的则有各种折叠包裹之法,形成不同的外观。市井商贩根据财力,所用巾子材质从普通的葛布、麻布到稍好的绸缎皆有。颜色则以青、黑、褐等耐脏的深色系为主。因其极强的普遍性与适应性,“戴巾”几乎成为宋代平民及商贾的典型形象,在《清明上河图》等风俗画中随处可见。 二、 侧重实用功能的特定名称 商贩劳作环境特殊,其头饰往往衍生出侧重实用功能的变体,并因此获得描述性名称。为应对日晒雨淋,“笠帽”(或简称“笠”)十分常见。这通常指用竹篾、蒲草或棕皮编制的锥形宽檐帽,是渔夫、樵夫、田间贩夫以及所有户外行商者的重要配备。一种檐更宽大、专门用于遮阳的,则可能被呼为“遮阳大帽”。 另一种有趣的实用型头饰是“抹额”的变体。抹额本是束在额前的带子,有约束头发、吸汗之功。一些商贩,特别是从事烹饪、搬运等易出汗行业者,会在巾子之内或之外再束一条窄巾于额前,其作用类似今天的吸汗带,这种注重功能的头巾搭配方式,在语境中可能被特别强调。 三、 反映行业特色的指代与别称 部分商贩头饰因其行业特殊性,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外观,从而可能产生行业内的别称或外部观察者的形象指代。例如,“油渍巾”未必是正式名称,但一个常年与油打交道的商贩,其头巾必然浸染油迹,旁人以此相称,生动形象。同样,“粉头巾”可能指代糕点铺、面食店的伙计,因其工作环境面粉飞扬,头巾常沾白粉。屠宰户或肉铺商贩可能佩戴深色甚至黑色的头巾或小帽,以防血污显眼,这种颜色选择本身就成为其职业的无声标识。 流动售卖特定商品的小贩,其头饰有时也与货具相关。如卖糖葫芦、插满草靶的小贩,戴的帽子需不妨碍扛举货架;挑担卖货者,则忌戴过高过松的头饰,以免被扁担碰落。这些功能性要求,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头饰的选择,使其在特定行当里形成某种“默认款式”,虽无统一命名,却有约定俗成的模样。 四、 与社会身份相关的语境称谓 在宋人的文字记述或话语中,对商贩头饰的指称,有时并不拘泥于具体形制,而更注重其象征的社会身份。如“市井之冠”、“贾竖之服”这类说法,带有一定的社会评价色彩,将商贩的头饰与其职业身份直接挂钩,强调其与士人冠冕、官服乌纱的区别。又如“佣保之饰”,泛指受雇于人的店铺伙计、酒保等的装束,其中自然包括其头巾或帽子。这些称谓更多出现在文人笔记或官方语境中,反映的是他者视角下的分类与观察。 综上所述,宋代商贩头饰的名称是一个动态、多元的集合。它既有“幞头”、“巾子”这类基于形制的通用名,也有“笠帽”、“抹额”等功能性指向明确的称呼,更渗透着行业特色与社会身份的印记。许多名称源自鲜活的口语,随着具体情境而变化,正是这种丰富性与灵活性,让我们得以窥见宋代市井生活那扑面而来的生动气息与细腻层次。这些头饰之名,连同它们的主人,共同构成了中国商业史上一个极具活力的黄金时代的生动剪影。
265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