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这座坐落在长江下游南岸、太湖之滨的历史文化名城,其建城史可追溯至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常州并非一直以今名行世,而是伴随着王朝更迭与行政区划的调整,拥有过多个富有时代特色的古称。这些名称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承载了地方文化记忆与历史变迁的重要符号。
源起与核心古称 常州地区最早有明确记载的名称是“延陵”,此名始于春秋时期。公元前547年,吴王余祭将此地封予其弟季札,作为其采邑,季札号“延陵季子”,延陵之名由此肇始,并沿用至汉代。至西晋时期,为避讳晋武帝司马炎祖父司马懿之名“懿”,改“延陵”为“晋陵”,此名在后续数百年间与“毗陵”等名交替或并存使用,影响深远。而“常州”作为行政区划名称的正式出现,则是在隋文帝开皇九年(公元589年),于常熟县境内设置州治,取“常熟”之首字命名为“常州”,后州治虽迁至今常州地界,但“常州”之名自此确立并沿用至今,成为其最稳定的称谓。 其他历史称谓 除了上述核心名称,常州在历史上还曾短暂或局部使用过其他称谓。例如在汉代,此地曾设“毗陵县”,又先后作为“毗陵郡”、“毗陵国”的治所,“毗陵”之称历时颇久。王莽新朝时期,曾改“毗陵”为“毗坛”,但随着新朝覆灭即被废弃。此外,在宋、元等朝代,常州因其重要的政治经济地位,曾升格为“常州府”或“常州路”,但其核心名称“常州”始终未变。这些名称的更迭,如同一层层历史年轮,清晰勾勒出这座城市从封邑到县治,从郡国到州府,逐步发展演进的轨迹。探寻常州古代的名称,犹如翻阅一部厚重的城市编年史,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关联着特定的历史事件、人物与地理认知。这些称谓并非简单的符号替换,而是区域政治地位演变、文化传统积淀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直接反映。通过对这些古称进行系统梳理,我们可以穿越时空,更清晰地把握常州在中华文明谱系中的独特坐标。
春秋奠基:延陵的贤德印记 常州有信史可考的最早名称是“延陵”。这一称谓的诞生,与一位被孔子盛赞的贤者——季札紧密相连。季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子,以其多次推让王位、明哲诚信的品德著称于世。公元前547年,其兄吴王余祭将这片土地封予他作为采邑。季札受封后,并未因身份尊贵而骄纵,反而在此地践行仁政,传播中原礼乐文化,深受百姓爱戴,被尊称为“延陵季子”。“延陵”之“延”,有绵延长久之意,“陵”指丘陵地带,或许描述了当时的地理风貌。此名不仅是一个地理标识,更被赋予了深厚的道德与文化内涵,成为常州人文精神的源头象征。直至汉代,该地区仍设延陵县,足见其影响之久远。 两汉至南朝:毗陵与晋陵的交替演进 进入秦汉时期,郡县制推行,常州地区的行政名称开始复杂化。西汉初年,此地始设“毗陵县”,隶属会稽郡。“毗陵”之名的由来,学界有不同说法,或与古越语有关,或释意为“土地相连接的山陵”。汉武帝时,曾改置为“毗陵郡”。值得注意的是,在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后,推行一系列“托古改制”措施,其中包括大规模更改地名,毗陵被改称“毗坛”,但这一带有鲜明王莽政权色彩的名称随着新朝迅速灭亡而废止,后世仍沿用“毗陵”。 至三国孙吴政权,于公元252年置“毗陵典农校尉”,管辖屯田事务,体现了其农业地位。西晋统一后,晋武帝太康二年(公元281年),设立“毗陵郡”。然而,不久后因避晋武帝祖父司马懿名讳(“懿”与“陵”在古礼法中有避讳关联),朝廷下令改“毗陵”为“晋陵”,同时“延陵”也因同样原因改为“晋陵”。“晋陵”之名,既彰显了晋朝国号,也记录了这次重要的避讳事件。自此,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晋陵”作为郡、国治所的名称被稳定使用,直至隋朝以前,它都是指代这一区域的核心称谓之一。 隋唐定型:常州之名的确立与巩固 隋朝统一天下后,大力整顿混乱的行政区划。开皇九年(公元589年),隋文帝废除晋陵郡,在常熟县设置州治,因县名而取“常”字,命名为“常州”。这是“常州”作为行政区划名称在历史上的首次登场。随后,州治从常熟迁至原晋陵县所在地(即今常州市区)。这一命名逻辑简单直接,却意义重大,标志着该地区作为一个独立高层政区的重新定位。唐朝沿袭隋制,正式确立“常州”为州名,辖晋陵、武进、江阴、无锡、宜兴等县,其范围大致覆盖了今日苏南核心区域。自此,“常州”之名历经唐、宋、元、明、清,虽偶有府、路等行政级别升降,但作为核心专名从未改变,深深烙印进地方认同之中。 宋元明清:府路之称与名城的繁荣 宋代,常州属两浙路,经济文化高度发展,享有“江东之冠”美誉。元朝实行行省制,设“常州路”,归江浙行省管辖。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改“常州路”为“常州府”,下辖武进、无锡、宜兴、江阴、靖江等县,这一府制格局为清代所承袭。在这数百年间,尽管“府”、“路”是行政单位通名,但“常州”作为前缀专名始终稳固。此阶段,常州凭借大运河枢纽地位,成为漕粮转运、物资集散的重镇,工商业繁荣,文风鼎盛,产生了诸如“毗陵诗派”、“常州词派”、“阳湖文派”、“常州画派”等影响全国的文化流派,这些文化品牌常以古称“毗陵”、“晋陵”或“阳湖”(清代武进县分置阳湖县)为名,彰显了历史名称在文化领域的持久生命力与典雅韵味。 古称的当代回响与文化价值 时至今日,常州的一系列古称并未尘封于史籍。它们以多种形式活跃在当代城市文化生活中:“延陵”作为常州最古老的雅称,常见于书画题款、书院名称及文化团体标识中,象征着对季札诚信谦让精神的传承。“毗陵”则频繁出现在地方学术刊物、古籍整理项目以及老字号商铺的牌匾上,如《毗陵志》、《毗陵诗录》等,承载着地方文献记忆。“晋陵”一名,则化为道路名称(如晋陵路)、住宅区名或学校校名,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地理。这些古称与现今的“常州”之名共同构成一个丰富的名称谱系,生动诠释了这座城市深厚的历史底蕴与文化连续性。它们不仅是过往的称谓,更是连接古今、塑造地方独特文化身份的关键纽带,让这座现代化城市始终保持着清晰而悠久的历史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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